《空洞骑士》从不肯把话说明白。它把一个王国的兴衰拆成物品描述、雕像铭文、疯掉的NPC的半句梦话,撒在地图的每个角落,然后让你自己去捡。
这篇不做解读,只做整理——把那些碎片按发生的先后顺序摆回去,看看圣巢这个地下王国,究竟经历了什么。
缘起:一场48小时比赛,和三年后的圣巢
先说游戏本身的来处。
Ludum Dare 是一项面向独立开发者的限时游戏比赛,参赛者要在48小时内做完一款游戏。2013年那一届的主题是「10秒」,澳大利亚人 Ari Gibson 和 William Pellen 交出了一款叫《饥饿骑士》(Hungry Knight)的小品:主角每十秒就得吃一次东西,打怪掉苹果,集齐三个面具通关。玩法单薄,几乎没有激起水花。
但那只戴着面具、举着小刀的白脸虫子留了下来。两人成立 Team Cherry,2014年底在众筹平台上把《空洞骑士》推了出去,2017年2月,游戏正式发售。
开场是这样的:一位沉默的骑士,在悬崖的风声里独自走了很久,抵达一座几乎空掉的小镇——德特茅斯。镇子中央有一口井。井下面,才是故事。
史前:光与虚空
圣巢建立之前,这片地下已经有过两股力量。
一股是辐光(The Radiance)——梦与光的神明。她并不以肉身存在,而是通过梦境降临在信徒心里。飞蛾一族是她最早、也最虔诚的信徒,因此玩家常戏称她「大扑棱蛾子」。她的统治方式很特别:只要虫子还记得她,她就在。
另一股是深渊底部的虚空(Void)。它没有意志,没有梦,也没有形状,是一团纯粹的「不存在」。它是辐光的天然对立面——光要靠被记住而存在,虚空则连存在本身都不要。
降临:沃姆蜕壳,圣巢立国
某个时刻,一条巨大的白色古龙来到这片土地。游戏里管它这个形态叫沃姆(Wyrm)。它在王国边缘褪去了原本庞大的躯壳,仿照虫子的样子重塑了自己,成为后来所有虫民口中的苍白之王。
这不是设定集里的说法,而是你能亲眼看到的东西:王国边缘那具横亘在整片区域上的巨大白色骸骨,就是它蜕下的壳。你在里面跑图,本质上是在一具神的遗体里跑图。
苍白之王带来了智慧。原本蒙昧的虫子有了心智、语言与秩序,他与白色夫人共同建立了圣巢。
然后是黄金时代:飞蛾族背弃辐光转投新王;真菌荒地的蘑菇族、藏履之境的苔藓族先后合作;水晶山峰的矿工日夜开凿,把水晶送进王国;泪水之城建在蓝湖正下方的巨大洞穴里,湖水渗过天花板,于是那座城永远在下雨。苍白之王在古老盆地之上修起白色宫殿,挑出王国最强的几位骑士,还派人深入深渊建了一座灯塔,把虚空压在最底下的角落。
值得注意的是,他并不像辐光那样仇视虚空,反而热衷于使用它——白色宫殿深处的隐藏房间里,他用模具把白色铠甲浇在虚空造物上,做出了绝对忠诚、也绝对没有自我的宫殿守卫。这个细节,是他后来那个决定的预演。
不肯低头的三族
但圣巢从来没有真正统一过。
蜘蛛在女王野兽赫拉的带领下盘踞深邃巢穴,始终敌视王国。
蜜蜂在女王维斯帕的率领下闭关自守,蜂巢自成一国,不进不出。
螳螂与圣巢打过,最后签了停战协议:王国承认螳螂族的主权,螳螂则驻守深邃巢穴的入口,替所有人挡住底下爬上来的东西。这份契约的分量在游戏里有一个很硬的证明——圣巢已经灭亡了,螳螂领主仍然坐在那个位置上。
瘟疫:一场关于遗忘的报复
苍白之王对付辐光的办法,是让整个王国忘掉她。
这在一段时间里奏效了。但对一个「靠被记住而存在」的神来说,遗忘不是死刑,是酷刑。她从虫民的梦里反扑回来。
被感染的虫子眼里渗出橙色的光,心智一点点被填满、被覆盖,身体肿胀、力量暴涨,然后开始攻击还没被感染的同类。苍白之王下令封闭内城通道,毫无用处——瘟疫的载体是梦,而墙挡不住梦。除了意志格外坚硬的螳螂,和心智高度统一、几乎没有缝隙可钻的蜜蜂,几乎没有部族能幸免。
封印:一个「纯粹容器」的悖论
走投无路的苍白之王,转向了辐光唯一的宿敌:虚空。
他在深渊里培育了大量没有心智、没有情感的容器,试图从中挑出一个「纯粹」的,用来把辐光装进去。中选的那一个,就是空洞骑士。
光有容器还不够,还需要锁。他找来三位地位足够高的存在充当守梦者,以自身的沉睡为代价维持封印:守望者卢瑞恩、教师莫诺蒙,以及——野兽赫拉。
赫拉是敌人,她开了条件:她要一个与苍白之王的孩子。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大黄蜂。圣巢最强的封印之一,是用一场政治交易和一个女儿换来的。
封印立起来了,然后失败了。
原因不在辐光太强,而在容器不够空。空洞骑士被苍白之王亲手养大,日复一日的相处让它长出了感情、长出了「我」。只要有了「我」,纯粹就破了,封印就有了缝。辐光顺着这道缝渗出来,瘟疫二度爆发。苍白之王带着白色宫殿从世界上消失,圣巢彻底沦为废土。
回来的那一个
王国覆灭后,大黄蜂留了下来,独自守着这片墓地。
而深渊里那些被淘汰、被遗弃的容器中,有一个爬了出去,又在多年后被某种光召回。它就是你操控的小骑士。
它和大黄蜂先打了一架,才慢慢彼此认可。它从安息之地的飞蛾先知手里拿到梦之钉,从此能敲开梦境,看见死者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。在皇家水道,它遇到王国五骑士中唯一还在坚守岗位的奥古瑞姆,也一路拼出了其他人的结局:德莱雅战死在王后花园,替白色夫人挡到最后;伊斯玛为封住酸液牺牲,尸体化在自己的小树林里;海格莫的铠甲被夺走,本人下落不明;泽莫尔活了下来,却成了泪水之城里那个替死去恋人守着一朵花的灰色哀悼者。
最后,小骑士回到深渊,把散落的虚空聚拢成虚空之心;解开三位守梦者的封印,走进黑卵圣殿,面对被辐光彻底吞没的空洞骑士。它没有选择杀死那个「哥哥」,而是用梦之钉敲开对方的梦,在梦里与辐光正面相对,让虚空第一次凝成一个整体,把光吞了下去。
瘟疫结束了。王国还是没能回来。
这就是圣巢:一个把智慧当礼物送出去、又用遗忘当解药、最后靠「无」来封住「有」的王国。它的每一步都合乎逻辑,每一步也都在往坟墓里走。
资料说明
本文时间线依据游戏内可获取的物品描述、雕像铭文、梦之钉梦语与NPC对话整理,不引用任何设定集之外的二次创作。其中三处属于玩家社群的推断而非游戏明示,已在行文中尽量保留分寸:一是「灵魂图腾属于圣巢之前的远古文明」,游戏只给了图腾本身,来历并未说死;二是海格莫的下落,游戏只说铠甲被夺、本人失踪,社群普遍猜测他被封在守望者骑士的甲壳里,但没有实证;三是辐光与飞蛾一族的先后关系,游戏明确的是飞蛾曾是她的信徒并背弃了她,至于飞蛾是否「诞生于她的光芒」,属于信仰叙述而非史实。「大扑棱蛾子」是玩家戏称,非官方名称。
图片来源
游戏内截图与官方标志,版权归 Team Cherry 所有,此处仅作说明性引用。
0 条评论